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人间冷暖.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人间冷暖. Show all posts

Sunday, November 6, 2011

在大学当班主任 续 | 硅谷回音

在大学当班主任 续 | 硅谷回音

在大学当班主任 续

去年写了5篇“在大学当班主任”的博文。真的从没想过今天会再写续。

几天去意外的收到linkedin 的email 通知,是我的一个学生发来的。

W老师,您好!

许久没有联系了,我偶然在LinedIn上看到您。请加我一下,谢谢!

学生 Z

好久没有人称呼我老师了。Z 是我班里一个非常聪颖的学生,人也长得很帅。他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之一。当年他非常希望留上海。他求过我帮忙。我没帮,也帮不了。为此我心里愧疚了很久。听说他去了新加坡,我当时真的很为他高兴。

W老师,您好!

我没去成新加坡,去了毛里求斯,早就回国了。十几年过去了,发生了许多变化。同学们大都在上海发展,包括我在内。

前些天YP(现在美国Perkin Elmer)回来,大伙聚了聚,还提到您呢!

又一声老师,心里真的很滋润。十几年了,他们还记得我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班主任。我很好奇这个班的学生都是怎么看我?


我们11211,11212班的这些同学们都是很优秀的,回头想想,真的没太大必要在意第一份工作,毕竟大家走过不同的路,看过不同的风景,有了各自的阅历。我们幸运地赶上了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时代,现在留在国内的同学们都很好。

我后来又回交大读研了,导师是王宗光和路庆华,LZ,您可以在我的connection里找到他)。我们都留了下来:你可以看到我进了GE,LZ继续在Shell工作。

现在美国的同学有三个:YP(U.CONN)XJ(GIT)ZH(UToledo),他们都已经工作好些年了,都已成家立业,最近都回来出差过,同学们正好趁此机会聚聚(大家平时都挺忙的)。

前些天YP回来我们还谈起您,大家都很尊重您:您有信仰,勇于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待人公平,是达到了一定境界的人。ZhZ 不是还见过您吗?

啊,我都不知道16年前我的学生们竟然已看到了我的今天。

同学们,下次回上海,一定去看你们。

Friday, June 17, 2011

"爸爸,我还没准备好要申请大学!"

前些天, 看到我们办高中生升学经验的讲座, 一位妈妈打电话给我讲了她儿子的故事. 非常感动她的分享.

第一章 忧愁的快板

大卫(拟名) 的父母只有这一个孩子, 天资聪颖,从小都是父母的骄傲. 夫妻都有很好的收入.他们早早就在湾区一所有名的高中 附近买了房子,期待着孩子能够进入附近的斯坦福大学. 就像其他华人父母一样,他们提供给孩子一切他们能够提供的.

大卫的成绩一直不错. 到了高中, 青少年的叛逆期越来越明显. 爱子心切的父亲和儿子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严峻, 爸爸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干着急,对儿子一点没辙. 孩子呢, 我愿意跟你吵架,那还是看得起你呢. 两个人越来越剑拔弩张.

终于,到了申请大学的关键时期. 大卫也照常去考了SAT等等,成绩也不错. 当父亲关心爱子,想要"陪伴"孩子大学申请时, 没想到,儿子说:" 爸爸,我还没有准备好要申请大学呢!" (I am not ready to apply any college.)

一句话,把父亲气得几乎要崩溃: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竟然还没ready 申请大学?

这个儿子果真一所大学都没有申请。

母亲看到日益紧张的父子关系,无能为力。她只告诉儿子一句话:孩子,你上不上大学,妈妈都爱你。你都是妈妈最可爱的宝贝。

这位妈妈说,看到孩子这种状态,她也很心焦啊。这时,她就翻翻儿子童年时的照片:看,我的儿子是这么cute,这么宝贝,他今天还是我的宝贝儿子啊。

第二章 轻松的慢板

高中毕业后,大卫的同学一个个都离家去上大学了。大卫也搬出了父母的家,在外面租了房子,开始上社区大学。他选择上的社区大学的名声远没有他家附近的好。但是,这时父母能做的只是无奈的在经济上“支持”孩子的每一个决定。

孩子和父母的关系越来越平和。这个妈妈说: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让孩子明白,无论你怎样,我们都是爱你的父母。我们都等着你回家。

终于,有一天,儿子搬回家了。

终于,有一天,儿子对爸爸妈妈说: now,I am ready to apply college. 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申请大学了。

父母喜出望外:要不要帮你请个升学顾问?请个专业的给你改改essay?

儿子说:不需要了,我自己做。

父母不敢再出任何主意。

大卫重新考了SAT,全部的大学转学申请都是自己一手操作的。

这期间,妈妈经常和儿子去咖啡馆"约会“,孩子说话。

第三章 轻松的快板

后来呢?后来,,,

先是UC的大学一个个录取通知全来了。爸爸妈妈都很兴奋。儿子看到那些录取通知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这都是我不想去的大学。

那你想要去哪里?

我最想要去的是哥伦比亚大学。

爸爸倒吸了一口冷气:很好,有志气。

很快,哥伦比亚大学的录取通知来了。儿子高兴得跳了起来,爸爸妈妈也心花怒放了。

儿子开始给父母讲哥伦比亚大学怎么好,怎么好。末了,儿子加了一句:嘿,斯坦福即使录取了我,我也不去!

又过了几天。斯坦福大学的录取通知来了。

大卫把斯坦福的录取通知往父母面前一甩:我不会去的。斯坦福太瞧不起我,这么晚才来通知。还是哥伦比亚大学是我喜欢的。

父母心里急:斯坦福怎么不好?离家又近。但他们夫妻俩一言也不敢发,怕再“触怒”这个“浪子回头”成了“金子”的宝贝儿子。

妈妈爱子心切,很为儿子自豪。就和邻居分享自己的喜悦。

邻居老美急了: 什么?斯坦福录取了,他不去?看我的。

可爱的邻居请大卫去了一个很高雅的餐馆用餐。

第二天,大卫给爸爸妈妈宣布: 我准备去斯坦福!

这位妈妈和我有过两次交往,算是认识吧。她看到我们硅谷回音在讨论孩子升学,看到我们办的一系列的活动,她说,她要把她儿子的故事分享给我。谢谢你。她在6月4日还带来她的朋友去听我们高中生的讲座呢。

金子该发光的时候,总是要发光的。

Thursday, September 2, 2010

“邮寄新娘”晓洁的故事(五)

听着窗外鸟儿的叫声,喝着晓洁煮的浓郁的咖啡,看着晓洁脸上淌下的泪珠,我为晓洁今天能有一个幸福的家高兴:“晓洁,我好像在听一个童话啊。最后,白雪公主遇到了一个王子,他们结了婚,终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你真的不再想你的阿维哥哥了?”

阿维呀,还提他干嘛?年轻时不懂爱情。在我离婚后,我终于打听到了阿维的下落。他早就结婚了。他丈人家各方面条件不错,老父妻都是大学教授,女儿也很聪 颖,学历很高,只是长得太丑。但她找男朋友的条件还很高,不仅要有和她同等的学历,还要求男方长得帅气。是他们帮着阿维办到了加拿大,也是他们帮助阿维衣 食无忧很顺利地完成学业。阿维是个懂得感恩的人,阿维就是这样做了驸马爷。他们博士毕业后也都来到了美国,在美国安家立业了。听说他太太对他很顺服,里里 外外一把手,还给他生了一对儿女。儿子像妈妈,女儿像爸爸。我能理解阿维。他也是为了生活得好一点罢了。凡事都有代价。他娶了个不漂亮的太太,但漂亮是表 面的,他得到了一个幸福的家。

可是我呢?我痴痴地等着他,我不顾一切想找他。如果他和我之间真的有爱情的话,他怎能丢下我?那么多中国女人都是拿了F2,H4随老公能到美国,为什么我就没想到其实我成了他走向幸福的石头,他巴不得我消失才好呢。自私的爱是爱吗?

晓洁,你怎么好像成了哲学家了。

晓洁苦笑了一下: 在警察局的那两个晚上,那两个难熬的晚上让我从昏了头的“爱情”中醒悟了出来。我不再怨恨任何人,我想要一个新的生活。人生就这么几年,为什么我没权利追 求自己的幸福呢?但是,我还有机会吗?我什么时候能走出那个笼子?我只好向上天祈求:如果真的有上帝,你就让我快快出去!我一定信你,我会按照你要求的方 式去生活。没想到,我的前夫真的把我保释出去了。

晓洁,我怎么说你那么幸运,后来就只遇到贵人了。你怎么不找我们这些老同事啊?好歹我们也都一直很帮你的。

谢谢你们。我知道如果我求到你,你一定还是很愿意帮我的。但是,我当时只想和我的过去告别,过去的一切。再说,从局子里出来后,我很怕见以前的熟人。你知 道吗,那个餐馆老板家是天主教徒,那个律师是基督徒。 他们也都是我的天使。当然了,不是每个人都是天使。我刚去那个公司上班没几天,老板就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知道我单身一人在美国无依无靠,他说他可以保养 我。我不用工作,他可以送我一幢公寓楼在我名下。我学会了要让法律保护自己。第二天我就报告了公司总部的人事部。人事部门很快把他调走了,他们期望我不要 把这事讲出去,因为公司的名声很重要。

问一句多余的问题,你可别生气啊: 你周围就没有中国帅哥追求你?你就把机会给了洋人了呢?

刚开始,我当然想过要找个中国人。公司里好几个单身的中国工程师整天打转转。我开始接触一个很憨厚的台湾来的男孩K。还没两个月,那个男人就像幽灵一样找 上了门,说他的新的“邮寄新娘”到美国没几天就消失了。后来从洛杉矶打了电话说他不过是她到美国来的一个棋子。他说还是我待他最好,要和我复婚,还信誓旦 旦讲了一大推的许诺。我告诉他,如果我没有进过局子,也许我会回头。但是,我是他设计送进去的。往事不堪回头,再说我有男朋友了。两天后,K告诉我,我的 前夫约他谈了,说我是他的女人,讲了很多我们在床上的事。K说,他听了感觉很恶心。从此,我结束了和K的接触。

和John交往没多久,公司的两个中国女人就开始给John出主意,说我曾是“邮寄新娘”,愿意和John谈朋友是为了解决身份。John也有点犹豫。我 把绿卡往他面前一甩:是你追我的,我不用靠你拿身份!老美就是很会甜言蜜语,几句honey,honey,就把人给哄了。在我们准备买新房结婚,并邀请公 司所有同事参加婚礼时,还是那几个中国女人给John出主意了:这种女人来美国的目的很明显的。你和她结了婚,在银行的婚前财产各是个的,到了房子里,离 婚时可是一人一半了。别被这个女人给骗了,到时候,你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其实我第一次婚姻失败的最根本原因就是两个人从一开始就都是互相利用,没有任何的信任,由此恶性循环。我告诉John,我想要的是一个家,一个可以把心放 进去的家,一个可以避风雨的地方。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还不如不要开始。John说,物质的东西都不重要,他想要的是平安的生活,他会尽力使我幸 福。

结婚后,不论我做什么给John, 他都会说太好吃。但有时候他吃两口就不吃了,说,今天我怎么不知道饿呢。到了半夜,他会自己走到厨房做个面包三明治吃。吃了两个早上稀饭后,他 说,honey,以后我给你做早饭,你可以多睡一会儿。没想到麦圈有那么多品种,加牛奶,还简单呢。他喜欢请他家里的人和朋友到我们的家里吃饭,炫耀正统 的中国菜。每次,他都让我座上座,先给一个拥抱,一个kiss,说声谢谢,然后开饭。这套仪式完了,我才可以继续烧下面的菜。我每次都烧双份的,让来的人 再带一份回家去。其实John没办法每天吃中餐。我们就一个餐馆挨一个餐馆地吃。终于我发现了John 爱吃的食物,也琢磨了每个菜的烧法。回家我又一样一样地烧给他吃。我们每个月回去看John的父母一次。每次我都给婆婆按摩肩和背。最初他们是对我们的婚 姻皱眉头的,现在经常夸还是中国媳妇好。

我对John没有过像和阿维那样的激情和痴情,但是我们有爱情。爱情更重要的意义在于给对方负责任,肯为对方付出。就如圣经讲的,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晓洁已经完全不再是以往的晓洁了。她今天的幸福婚姻不只是她那帅美哥给的,更是他们一起共同用爱亲手经营出来的。晓洁,愿上帝祝福你和你的家。


(此篇博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邮寄新娘”晓洁的故事(四)

晓洁再也不想要过回到以往的生活。她回到家,趁那个男人去上厕所的功夫,随手拿了两件衣服,悄悄溜了出去。

她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啊,走啊。终于,走到了一个餐馆门口。又渴又饿的她打开门, 说她要找份工作,作甚都行。老板娘说,我们现在不需要人。她无奈地蹲在店门口卷曲着身体,哭了起来。不知道哭了多久,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呀,你怎么 还在这里?哭什么呢?这家没工,就找别的家吗。天这么黑,外边又这么冷,你先进来。”原来是那个店的店员,一位中年妇人。老板娘一看她又回来了,问道: “你怎么又回来了?怎么了?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呢?要不要吃点东西?”

看到这个老板年像是个好人,晓洁就大概把她的情况讲了,说她有家不能回啊。

老板娘听了,义愤填膺:“哪有这样的男人。谁嫁人是为了被虐待的?不过我这儿真的不需要人。你不仅需要工,你还需要住的地方啊。这样吧,我一个朋友正在找住家保姆。只是她家收入不是很高,付不了很高的薪水,你要不要去帮忙?”

晓洁感谢地答应了。就这样,晓洁搬到了附近的另一个城市,开始了她的新工作。她也正式通知她的先生:分居,离婚。

她很勤勉地在主人家做事。一大早,她就起床给全家人做早餐,给那家大的孩子变着花样做好吃的。送走了上学上班的,开始给正在做月子的太太熬汤,给baby 洗澡。这家夫妻两个都很喜欢她,也很同情她。她先生找到了她的住处,求她回家,说他很爱她,离不开她。她回答说:等判了,该负的刑,负了,我就回国。我不 要这个婚姻,我也不分你的财产。

拿到了第一个月的薪水,晓洁就找了个律师。律师说,你向警察做过口供承认过,又有照片为证,我不可能给你做无罪辩护。我只能尽可能减轻惩罚。后来检察官判 了她“中度家庭暴力”。如果她要马上回国,就监内服刑三个月,要么上一年的家庭暴力课,每周一次,每个月向法院汇报一次。晓洁再也不愿意走进监狱一步。她 选择了后者。晓洁的律师没有收晓洁的钱:他向晓洁的先生发了账单,因为他们还没有离婚,他们的财产应该是共同的。那个好心的律师不愿意用晓洁辛苦挣来的保 姆费现金。

晓洁的老师是个非常和气的女警察。她每次讲完了该讲的课后,就会对一班都是像晓洁一样的“女犯”讲生活中该如果保护自己: 我知道你们中大多数其实是受害者,你们犯罪是因为你们不懂的法律。一个聪明人要懂得用法律保护自己。晓洁私下和老师谈了她的顾虑和想法。老师鼓励她留在美 国。

终于,晓洁和她先生离了婚。他们都没请律师。晓洁净人,一分钱没要,只要了个自由身。 那个男人很快又从中国娶了个“邮寄新娘”。

晓洁继续请那个律师给她办绿卡。 有家暴,更证明了婚姻是真的。她顺利拿到了绿卡。

晓洁的主人看晓洁做很勤勉,人又聪明,觉得她做保姆太委屈了,就给她介绍了一份小公司会计的工作。晓洁开始半工半读,很快,她又拿了一个会计的硕士学位。就在那个期间,她的一位同事开始追求她。

晓洁把一切告诉了这个英俊潇洒的美国人。他说,那都是你以往的事了。我爱今天的你。

晓洁非常珍惜她今天得到的一切。他们结婚后马上买了房子。新房刚住进去,晓洁就怀了孕,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小帅娃。


(本片也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邮寄新娘”晓洁的故事(三)

后来的几年里,我心里时不时地会想到晓洁。日子久了也就慢慢淡忘了。那天看到晓洁手拉一个帅气的小男孩,看到她幸福发光的面容,真的很难想象她就是那个晓洁。我们当时就约好了要好好聊一聊。晓洁说,她要请我喝咖啡,到她家,喝她亲手煮的咖啡。

一周后,我走进了晓洁的家,一个两层的独立房。房子里的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装扮得很典雅。墙壁上很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张全家福:晓洁和一个英俊的美男子,还有那个小帅哥。

晓洁说,她很感谢在她刚到美国时她能遇到我,能和我们这一帮和善的同事们相处。她开始谈我们分手后的故事。原来,晓洁那个先生那几天已经感觉到晓洁和以往 有所不同,生性好疑的他就开始跟踪晓洁。那天下午他曾打电话到晓洁的办公桌,没人接。过了几分钟,他又打,还是没人接。当他回到家里,看到晓洁虚弱地躺在 床上,她的那个男人就开始责问她,把她绑着侮辱和折磨她。晓洁说,那时她感觉生命到了尽头,她不能够再忍受那种痛苦。就在那个男人伸出手来要拧她的脸的时 候,晓洁一口咬了他的手臂。

那个男人当时惊呆了。他低声说,好,你有种!他冷静地把晓洁放开,给她倒了杯热水,然后独自走到了另一房间,拨了一通电话。两分钟后,两个警察走进了家 门。男人说他是多么的爱她,关心她,但这个女人竟然一句话没顺着她,就咬了他。今天他是忍无可忍了,才报了警。警察拍下了那个咬过的“伤口”,晓洁也承认 了是她咬的。于是,晓洁就这样被警察带走了。

到了警察局,晓洁拼力辩解,说她的丈夫平时是怎样的虐待她。她的英文本来就不是那么好,也不知道警察有没有听明白。有两个女警察过来,把她带进了一个小房 间里,让她脱光了衣服,从头到脚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拍下了照片。晓洁说,她当时想:我好傻啊!阿维哥哥,你知道我受的苦,你知道我受的侮辱吗?如果你今 天来到我的面前,看到我,你还会爱我吗?我为什么要为你受这些苦呢?我放下了上海好好的银行工作,只想靠近你一点,我付出这样的代价,我值得吗?阿维,我 恨你!!!

终于,梦醒了!晓洁摇着牢门叫:我是中国公民,我要回中国!

警察没有找到任何晓洁被虐待的证据。晓洁先生的同事和朋友们也都说那是个老实人,一个书呆子,整天只知道玩电脑,上网的人,不可能虐待他那如花似玉的老婆。

两天后, 那个男人花了一千五百刀把晓洁保释了出来。他给法官说,我报警只是要吓唬吓唬她,让她以后不要再对我施暴,我没想要告她。我还要她做我老婆呢。法官说,要告她的不是你,是检察官!她已违反了美国的法律!

晓洁跟着那个男人出了警察局。晓洁说:谢谢你保释我出来。

男人笑了笑:“哈哈,我需要你做我的老婆啊。看你以后还老实不老实。你现在是有犯罪记录的人了,除了我,没有人会收留你的。”

晓洁也放声大笑起来:“我一个进去过的人,我还会怕什么?还会要什么?我告诉你:我要和你离婚!回国!”

“回国?想得美。我是好心念在夫妻份上保释你出来。想回国,也要等到判了刑,你付完了刑才能。否则,你是出不了美国的大门的。”

(绿叶红花后来没再见到晓洁。我开始故事接龙,不牵涉任何真人真事,请勿对号入座。)

“邮寄新娘”晓洁的故事(二) 转自绿叶红花的博客

晓洁终于止住了哭泣。她让我答应她为她保密,不然她可就在这里呆不下去了。我虽然很同情她,但也无能 为力,毕竟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我答应她,不把她受虐的事情告诉别人,但是也希望她随时保护好自己,万不得已的时候要寻求帮助,这里是美国,不能让他无 法无天。晓洁苦笑笑。


后来的几天,我们看到晓洁有汽车接送,就放了心,但是没有几天以后,晓洁又开始了乘坐公共汽车上下班 了。我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晓洁告诉了我,我听了以后只有张着大嘴做目瞪口呆状。天底下真的有可笑可恨如他丈夫这样的男人,葛朗台一般地对待自己的女人吗? 晓洁说,他丈夫告诉她,继续让他接送也可以,上下班的这一段汽油钱,必须在晓洁每月的$40美元零花钱里面扣除。晓洁告诉她先生,她宁愿每天都乘公共汽车。


“和这样的男人还怎么过下去呀?”我开始为她打抱不平。


“这也是我自找的。反正只要不是和他在一起,我怎么样都好的。”晓洁表情漠然地说。


相处时间长了以后,同事们虽然不知道晓洁具体处在什么样的难处当中,但是可以感觉得到晓 洁生活的拮据。东问问,西问问,晓洁慢慢地和我们熟悉起来,也开始透露一些她的日常生活。这时候,我们才知道,晓洁其实在美国什么都不懂,一切都在听她先 生摆布。晓洁除了每月有$40美元的零花钱可以自己支配,工作的薪水都自动寄在她老公的银行户头上。


“户头上有没有你的名字?”我们提醒她。


“没有。他说我现在正在转身份,最好不要有任何记录,反正他的钱也是我的钱,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财产。钱是存起来准备买房子用的。”


“狗屁!你听到过你可以往银行里存钱,却不能取钱的权利的所谓两个人的钱吗?他在骗你幼 稚。帐户上连你的名字都没有,怎么证明是你们共同的财产?在美国,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在离婚的时候是可以分到一半一半的,你连名字都没有,你将来什么都 得不到。这里是法律讲话,不是口头协议的。明白了吗?”大家一听晓洁整个一个傻妞,立刻开始七嘴八舌。晓洁一听,马上就神情紧张起来。问我们怎么办。我们 给她出主意,要么把她的名字加到银行帐户上,要么她另外立一个个人帐户。还有,她可以要求在银行开设一个ATM取钱卡。


我们公司的女同事,都很同情晓洁的处境,在工作和生活上开始关心晓洁,让她了解美国生 活,希望她尽早摆脱她的小气吝啬丈夫的控制,用自己的大脑去思考问题。我们还到麦克那里要求他想办法在发放奖金的时候,尽量给晓洁支付现金,让她有多余的 钱自己支配。麦克在断断续续地听说了晓洁的故事以后,只是摇头叹息,说搞不懂大陆的丈夫为什么不懂得怜香惜玉,还忘不了夸口他们高雄男人多么心疼老婆,都 是拼命在外挣钱让老婆花销,最后说:“女人嘛,生来是让人心疼的,不是让人糟踏的。这点道理都不懂,这书不是白念了。”麦克总算是说了一句人话, 所以我们也就从来不计较他满嘴的不正经了。


晓洁也在那个时候,适时地提出帐户上加名字,开设ATM取钱卡的事,没想到,事情出乎意 外的成功。他老公曾经让晓洁辞职另外找工作,说是跟着那帮家庭妇女学坏了,晓洁冷笑一声,说辞职可以,但是必须让她去上学。她老公想了几个晚上,终于妥协 了。上学是要花钱的,现在晓洁工作赚钱,不白吃他的, 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晓洁渐渐地和我们相处的融洽起来,有的时候也带了饭菜加入我们的午饭行列,听着我们在饭 桌上有说有笑,也可以插话加入调剂一下,不失活泼可爱的天性。晓洁其实很会做菜,到底是江南女子,她带的饭菜有荤有素,有色有香,装在一个精美的午餐盒 里,上下三层。我们每次看到她的盒子,都有饥渴的好胃口,每次都拉上她来坐坐,乘机也吃吃她的手艺。


晓洁心情好起来了,人也胖了一些,脸色也红润了。有时候我们在外面散步,我问到她老公是 不是还打她, 她说好多了,因为她告诉她先生她有妇女求助电话号码,他就有些害怕了。我问她怎么胆子那么大,对这个人一点都不了解就嫁过来,她说也不算是一点都不了解, 最起码当时他的身份是持有工作签证,结婚就不用排队,一结婚就马上可以跟过来。那你并不爱他呀?我这种唯爱是论的女人,实在不明白没有爱情的结合是个什么 样的生活画面。


晓洁站住脚,笑笑地看着我:“有谁说过结婚都是因为爱情?我结婚的目的不是为了爱情,但我却是为了爱情来到了这里,只不过不幸这个人不是我的先生而已。”


稍顿,晓洁用嘲讽的语气对我说:“你的爱情婚姻观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曲线救国你听说过没有,没有?可见你在美国有多么的老土。”


可是,可是,。。。我感觉户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景色也是雾非雾,花非花了。


我私底下对好朋友谈了我的困惑,好朋友听了呵呵地阴笑,然后用慎重的语气对我说,这个鸟和咱们不是一个林子里的,是个心术高手,你自己好自为之,别搅和进去太深了。


这种规律又平和的日子,每天就在家庭,公司,幼儿园里忙忙碌碌地溜过,每个人虽然过法稍 有不同,但大致都逃脱不了一日三餐睡眠讲废话的作息规律。一年以后的有一天,晓洁上班有气无力的,脸色灰白,总是说疲乏困顿要到休息室的沙发上躺躺,中午 的午餐带的也是很马虎,没有了以往的精致,好像平时喜欢描眉画眼的妩媚女子突然就睡眼蓬松地出来见人,让我们看着她的三层饭盒很不习惯。我们吃饭,晓洁支 着脑袋看我们吃,有一搭没一搭地挟个青菜往嘴里送,后来好像要犯恶心,就直往厕所跑。我们大家互相看了几眼,以过来人的身份断定:晓洁怀孕了。


“我不要怀孕!我不要怀孕!”当证实了确实是怀孕四十天以后,晓洁就陷入了极度的绝望当 中。她工作没有了心思,总是一个人躲在仓库的角落里黯然流泪,再也不加入我们几个同事的午饭聚会当中来。有几次我好意叫她出去走走,她会走着走着,突然就 用双手拼命捶打她的肚子,一面用从心底发出的压抑的喊声哭叫着:“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要孩子,我不要他的孩子呀!”眼泪簌簌地流下来。我吓得赶紧从后面 拦腰抱住她,等她心情平复以后才松手。


晓洁仍然是乘坐公交车上下班。有一天早上,她来到我的桌旁,悄悄地说,想向我打听点事情。我放下手中的活,问她什么事。她问我:“到哪里可以做掉肚子里的孩子?”


我看了她好长时间,可以感觉得到她是主意已定,不再改变。于是,就告诉她,先要知道自己的医疗保险公司是哪一家,然后要到指定的医院作验血检查等程序,还要有专门的心理辅导师进行流产前的心理辅导,注意事项,等等,不是说想做就做的,手续还挺麻烦,而且,

“你先生知道你怀孕的事情吗?”

晓洁摇摇头说:“我不想让他知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她按照我说的了解清楚情况以后再作决定。


她走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晓洁每天还是像一只懒猫一样疲沓地工作着。和她一起在仓库的赵大姐默默地承担了很多她份内的工作,老板麦克只是至始至终都没有察觉晓洁的异样。


不久后的有一天,晓洁又来到我的桌旁,悄悄对我说,她已经预约了下午三点半做流产手术的 时间,她也向麦克请两个小时的假,问我可不可以下午五点半左右到她指定的医院去接她一下。我说我陪你去好了,你也没有车,她却坚决说不用,她搭公车就行。 我没有问是不是她先生会陪她,心想问了也是否定答案,就接过她给我的写有医院名称地址电话的纸条,答应下班后去接她。


下午晓洁收拾了一下就离开公司了。我去告诉几个要好的同事。大家一面同情晓洁悲苦的命运,摇头叹息,一面互相嘱咐从明天开始,大家从家里多带一些有营养的饭菜和汤,帮助晓洁恢复一下身体。女人嘛,当然要同情女人。看着晓洁,我们总是会联想到自己。


下了班,我开车去晓洁指定的医院。做流产手术的医院门诊很小,一栋小小的平房就座落在街面的一个有鲜花草坪的角落。平时我也常常开车路过这里,却不知道这是个负责流产手术的医院的分属部门。停 好车子,我就到问询处打听,签了字,就走了进去。只见晓洁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躺在隔壁的单人床上,两只眼睛正望着天花板发呆。我坐在她边上,问她感觉如 何,晓洁没有答话,却有一行清泪从眼角流出,嘴角也开始欲哭的抽搐,脸显得更苍白了。我一边为她擦眼泪,一边也觉得自己想哭,心里面悲戚戚的。


观察了一会儿,医生走进来,关切地量了血压,开了止痛消炎的药,又嘱咐了一些在家静养的话和注意事项,说我们可以走了。于是我为晓洁收拾了她的东西,搀扶着她坐到我的车里。晓洁的身子很轻,有一种飘忽忽的感觉,我如果不用劲抓牢她,她就会被风吹走一样。


晓洁一路上都很安静,软绵绵地靠在座位上,好像睡着了一样,偶尔睁开眼睛告诉我她家的路 线。路上我停了一下车,去药店拿医生开的药方。等我回来,晓洁正睁着眼睛,手里拿着一个照片,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凑上前一看,是一张晓洁和一个男人在上 海外滩的合影。晓洁眨着一只眼睛,调皮地歪着脑袋,伸出手对着镜头做了一个“V”字状,蓬松时髦的头发胡乱地吹在她旁边一个中等个头,穿着白色T恤衫蓝色 牛仔裤的年轻男孩脸上。男孩子看起来比晓洁略大一些,说不上有多帅,但看起来很憨厚,一只胳膊紧紧地搂着晓洁的肩头,一副信心十足,宽容放纵晓洁的样子。 背景是混浊的黄浦江水,还有对面浦东高高耸立的东方明珠电视塔,还有其他的群楼风采。


“这就是我的男朋友。你看,他帅不帅。我到美国,就是要和他更近一点。我不要和任何男人生 孩子,我只想有一个我和他的孩子。你知道吗? 这就是我的梦想。”晓洁看着照片上的男人自说自话,一副痴迷纠缠,眼光迷离的表情。我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提醒她,告诉我该往哪里拐弯。

车子里,晓洁告诉我,他的男朋友正在加拿大读医科博士。他在上海的时候,已经研究生毕业 在医院里做实习医生了,但是他一直有一个理想,想出国深造,拿一个洋博士,以后回国自己开诊所做医生。晓洁和男孩是从小在一个胡同里长大的,她管他叫阿维 哥哥,年龄上她的阿维哥哥大她六岁,从小她就和阿维办家家酒作夫妻的,以后就顺理成章地谈了恋爱,直到阿维哥哥有了一个出国深造的机会,才不得不分开。晓 洁说,阿维的意思,是男人要先有事业,才能有爱情。他先到加国摘一个镀金博士以后,再回头谈感情,让晓洁理解他。


“他可以先和你结婚,再出国留学呀。这也不耽误事情。”我有些不理解。


“阿维哥的意思,是不要耽误了我的前程。他说,男人可以等,女人是等不得的。让我自己选择。”


“所以,嫁给你现在的先生,就是你的选择?”


“是的。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事在人为,起码我现在离阿维哥近了许多。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我仿佛隐隐约约地感到晓洁的个性里面,不只是柔弱顺从,还有一股破釜沉舟在她的心里,坚定地抉择着她的每一个决定。而坚定的决心,又是一个人个性当中最重要的成分。


我把晓洁送到了她住的公寓小区附近。晓洁谢谢了我,却没有让我帮助她提东西上楼。


“你明天是休息还是上班?”


“我明天还是来上班,和每天一样。”

“好吧。今晚早点休息。你不用担心,我们几个已经商量好了,会帮你做小月子的。”

晓洁听了这话,站住了脚,回转身从窗口给了我一个拥抱,动情地说:“认识你们真是我的福气。明天见。”


第二天,晓洁没有来上班,而且,后来麦克告诉我们,晓洁的丈夫来电话帮她辞职了。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曾经一起共事的晓洁。

这篇也是绿叶红花写的纪实博文。

“邮寄新娘”晓洁的故事(一) 转自绿叶红花的博客

前几天在超市,看见一个妇女带着一个十岁左右大的男孩排队在我的前面,很面熟,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在记忆的库存里仔细搜寻,还是一无所获,于是,就只好上前询问她 :“我觉得我认识你,可是想不起来了。你认识我吗?”(不好意思,本人我有的时候真是没得说的三八),她回过头,却一眼认出了我,脸上放出光彩来:“你不是红花吗?”(很奇怪,往往都是自己在云里雾里,别人却一眼就认出我。不公平,却不知道为何如此。)

是的,我是红花,她告诉我,她是晓洁呀。哦,对了,晓洁,十三年前我们一起在一家电脑公司同事过的晓洁。时光真是流也匆匆,我们以前是同事,住在同一个城市,竟然这么多年没有见了。

十三年前,我在一家电脑公司做销售,后来因为生意不错,我们部门又招了几个人进来在后勤点货出货,其中就有晓洁。因为都是中国人,一起到公司小厨房热饭热菜,一来二去的,大家很快就混熟了。晓洁比我们年轻,上海人,看 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却也没有那种大都市年轻人应该有的活泼,打扮也不时髦,甚至看起来还有些与中国的时代不太吻合的土气。她很内向,平时不太和我们一起 八婆,总是静静地一个人呆着。每当我们家长里短开始八卦的时候,她就笑一笑,默默地走开了。我们只是听说,晓洁是个“邮购新娘”。经过熟人介绍认识了她现 在的先生,通了几个月的信后,她最后结婚来到了美国。


相处时间长了以后,渐渐发现了晓洁一些很奇特的生活习惯,比如她总是在午休时间出去买东西,都是一个富士苹果,一瓶台湾小菜,一只韩国梨,一包薯条之类的小玩意儿。她把它们存放在公司冰箱里,下午有空闲的时候,拿出来慢慢地吃,从来都不带回家去。


有一次,我有事到她的座位上,却看见她正在静静地流泪,泪水打湿了整个脸,她也不擦一下,只是呆呆地 用一本书作掩护。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读小说被书中的情节打动而流泪。其实,她手里捧着的,不过是一本每日报价表而已。我没有打扰她,走回座位,想了 想,给她发了一个短短的邮件,意思是说,你刚从国内来,离开父母,是不是想家了,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们。我们这儿的同事相处都不错的。如果你 能够信任我,我也会尽力帮助你,虽然也许帮不了什么忙,但是我可以做你的忠实的听众。我把邮件发过去,过了一会儿,我看见她擦了擦眼泪,回过头,冲我笑了 一笑,有些压抑的心酸,也有对我理解她的感激。


以后,她吃小零食和水果的时候,会分一点点,让我尝尝。我们渐渐熟悉起来。有些话,她也开始对我讲。


有一次,她问我,我的先生都有些什么样的爱好,我说,不就是爱钻研各种各样的车,爱摆弄电脑嘛。她告诉我,她先生酷爱玩弄电脑,只要市面上一出现最新潮的CPU更新换代,他总是千方百计买到手,还曾经连夜在Fry’s电 器商店门口过夜排队。他们家里,客厅卧房,到处都是电脑零部件,都可以开店了。他先生喜欢买来了部件自己组装,下了班就开始忙活,周末也不放过休息时间。 晓洁说心里很烦,一天到晚也和他说不上话,看到那些电脑部件就更生气。我问她,你先生不断地组装新电脑,那过时淘汰的零件怎么处理。她说,要不然就是托人 送回给在上海的他表哥转手卖高价,要不然就是在网上拍卖掉。


“他舍得花钱在电脑上,我们家都不知道扔掉多少钱了。”晓洁说完就叹息。那口浓浓的略带宁波口音的普通话,让她一叹,好像是个林黛玉似的软绵绵的,让人很感楚楚可怜。


晓洁不会开车,平时上班都是乘公共汽车。风雨无阻。我问她为什么不能让她先生送一下,晓洁用异常坚定的口吻说:“我不需要他帮忙。”


有一次公司举行半年度联欢会,老板请客在五月花中餐馆吃晚宴。那是我在餐桌上第一次见到晓洁的先生。 这个男人个头不高,脸很白,人很瘦,戴一副深度近视眼镜,眼镜在眼镜片后面游移不定,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偶尔开口,也是很短很精练的语言,没有笑容,也 不注视说话人的眼睛。我看晓洁坐在他旁边,一点也不像新婚的亲密,倒好似陌生人一般隔阂。他们彼此没有眼神的交流。


我们的老板麦克是从台湾南部高雄来的,受那里的土壤影响,很爱开玩笑,尤其黄色玩笑是他的全拿。比如,有一次他做了眼睛辐射矫正手术,从此就不戴他的厚砖似的眼镜了,他得意地对我们女同事说:“以后你们衣服要穿严实一点,要不然我眼睛望过去,你们穿着什么样的胸衣我都会看得清清楚楚,在哪里解扣子我也知道。”因为他天天满嘴喷粪,大大咧咧,我们也不理他,随他去。


可是,那晚在餐桌上,麦克却惹了祸。他本来好好地吃着菜,喝着啤酒,嘴里冒着油,兴头上来了,开始讲 台湾荤段子。突然他就对晓洁的老公开玩笑,说:“你是不是在家里都把好吃的东西锁起来呀,害得我们晓洁小姐总在公司偷吃水果,我很于心不忍哦,只好自己主 动心痛她,买好吃的来喂她,你没有看出来晓洁来我们公司以后,都变白变胖了吗?”我看见晓洁很尴尬,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她丈夫也慢慢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 麦克。麦克不知觉,继续玩笑:“还有哦,我真的不忍心看着女孩子天天挤公车,干脆我来做她的男朋友好了,反正我就住在你家对面,我可以负责每天接送上下 班,保证安全交到你手上,你看这样好不好?”晓洁老公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样子实在难看,硬挺着自己的笑容。我们也觉得麦克今晚 有些过了,就全体攻之,还安慰晓洁夫妇,麦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吃屎就等于吃饭,别理他。


第二天,晓洁请假没来。到第三天,晓洁来上班了,却谁也不理。我主动上前和她打招呼,却感觉晓洁在躲 闪着我。我掰过她的肩头,把她的头发拢到后面去,看到她的脸有些肿,显然是被狠扇过耳光,眼睛也哭过像核桃一样。我把她拖到公司外面的角落里,问她到底发 生了什么事。晓洁突然掩面大哭起来,好像压抑很久的悲痛,如堤坝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断断续续地从她的哭声中,我才知道晓洁背后的故事。


原来,晓洁在上海的时候,有过一位要好的男朋友,两个人感情很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后来她的 男朋友得到了一个机会去加拿大留学,她却考了几次托福都没有过关,只好在中国先呆着,寻找机会出国。后来通过亲戚介绍,认识了留学美国多年,一直都是单身 的现在的先生。晓洁想都没有多想,只想尽快离开中国,到美国来,起码在心里面,和自己的男朋友距离近一点。于是,她和现在的先生通了几个月的电子邮件以后,就做了一个”邮购新娘“,远渡重洋,来到了美国,和这个陌生的老公团聚结合,开始了这场不幸的婚姻。


晓洁说,她的老公很大方地买各种各样的最新潮的电脑设备,但是,对她花钱,却相当小气,控制得很严 格。她到美国来,他从来没有带她到周围的风景区逛逛,衣服到现在穿的还是在上海平价商店买的便宜货,周末买菜,晓洁想尝试一下不同特点的水果和小吃,他也 阻止。晓洁说,他先生每天对着一堆零件爱不释手,对她,从来都不正眼瞧一眼。他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是在床上,就这样,他也从来不体谅她的感受,动作粗鲁不 堪,还骂她在床上没有女人味,还不如一具僵尸可以令他摆布。晓洁卷起衬衣袖子,撩起衣服下摆,我看到一点点瘀青全身到处都是。“这些都是在床上被他掐的。 每次掐得我嗷嗷大叫,他才痛快。你们都不知道,他不是人!”


我听到晓洁的哭诉,再看她的伤口,真没有想到,她每天过的是这种不是人过的日子。我焦急地问晓洁,打 算以后怎么办?他这是一种性虐待,你必须寻求保护才对,要不要告他。晓洁摇摇头,定定地看着远方说:“我现在告他,我自己也完了,我转公民身份还要靠他解 决。不过,等我熬过了这个最困难的时候,一切都会重新再来”

 晓洁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林黛玉那样柔软不堪,我在她的眼睛里,仿佛看见王熙凤那样内心定夺后的镇定和沉着。





这篇博文是朋友绿叶红花写的纪实博文。

Monday, June 29, 2009

美人痣

(写于2008年7月19日)

南茜有两个姐姐,两个从一生下来就让她们的父母引以自豪的女儿,她们不仅聪明伶俐,而且窈窕貌美。当带着同样期盼看着这第三个女儿来到这个家庭时,这对父母惊呆了:五官不如那两个女儿也就算了,她右边半个脸长着青色发黑的一大片痣。
当时住在宝岛眷村的这些从大陆迁移来的军人家庭住得很密集,大家平时串串门是家常便饭。南茜的父母很少邀请人到家来。在南茜的记忆中,家中来客时父母总是 要她躲进内屋,让两个姐姐出去接待客人。父母到别人家做客也总是会带着两个让他们引以自豪的大女儿,从来不会带着她的。后来南茜又有了一个弟弟,一个标准 的小帅哥,南茜在家里的地位就更降低了。南茜知道她 的父母从心里真的很疼她,也爱她,只是因为她脸上那片痣成了她父母的羞辱。
南茜慢慢长大,她也因为她脸上的那片痣羞于见人。她不知道为什么上天让她的脸上长了那片痣,而别人都没有。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家里读书,读书。终于,她 考上了台湾第一块牌子的台大中文系。可是,走进这所名校名系也不能拿去她脸上那颜色深深的,厚厚的一片痣。那片痣成了她自己的羞辱。
一天,她的一个同学邀请她一起出去参加一个活动,她赶忙欣然答应了。那是一个基督教的布道会。牧师说:全能的上帝造了你,他爱你,从你成胎的那一刻起他就 爱你,呵护你。不论你和别人有怎样的不同,上帝都同样爱你。他是你的天父,你是他的儿女。会后她走带台前:我要认识这个上帝,我要相信他,我要一个能抬起 头的人生。
后来她开始和她的同学一起参加每周的校园团契活动。她的心开始打开。她不仅保持着功课的全优,而且积极参加并组织学校的活动。那片痣仍在她的脸上,但她已不再注意它。笑容、开朗、聪颖、爱心和她的善良遮住了那曾让她羞辱的痣。
看到大学校园里越来越多的一对一对的少男少女,一天南茜大胆地向她深信不疑的上帝做了一个祈祷:主啊,求你也赐给我一个适合我的郎君,一个看不到那片痣的人。
当时工程系的男生多,女生少;中文系的女生多,男生少。一个周末的傍晚,汤姆代表男生们到女生宿舍,邀请她们参加他们组织的舞会。南茜正好在宿舍,她欣然 答应,并招呼了几个女生一起去。看到虎背狼腰,一表人才的汤姆,南茜默默地问上帝:主啊,他是你要给我的吗?如果是,我愿意。
南茜依旧快乐的读书、生活和每日祈祷。汤姆开始三天两头到女生宿舍找南茜。南茜去哪里,他就追到哪里,一直追到南茜的团契。汤姆也终于发现了南茜人生快乐 的秘密。汤姆也要认识,也要相信南茜的这位上帝。终于,南茜答应了汤姆的追求,他们成了一对热恋的恋人。汤姆说:我爱你,也爱你的美人痣。

终于,这对才子佳人有情人终成眷属。二人一起同甘共苦,大学毕业后来到美国留学。然后来到了硅谷,直到今天。他们有两女一男。大女儿UC BERKELEY毕业了,二女儿在纽约大学读书,小儿子还在读高中。至今,南茜和汤姆已经结婚25年,也恩爱了25年。他们不仅是一对25年令人羡慕的一 对佳偶,也成了他们周围人的祝福。他们双方的父母也都移民来到了硅谷,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南茜成了她公婆和父母祝福。

南茜说,我要感谢上帝,给了我脸上这片痣。我是他最美的女儿,你也是,虽然我们每个人都不一样。

舅妈

(写于2008年5月20日)

九六年我一来到美国,就被热心的几个基督徒姐妹邀到了姐妹会,在那里认识了同样来自中国大陆,而且同样来自上海的舅妈。其她人都是非大陆人,所以很快我们就成了忘年交。姐妹会和教会的每个人都叫她舅妈。后来我才发现其实她并不是那儿任何一个人的舅妈。

舅妈那是虽已年近七十,但一看就知道年轻时是个大美人。她性格开朗,待人热情诚恳,讲话做事很有风度。她的衣着也非常得体,化妆得也是恰如其分,她是个很 懂得爱美的女人。她走做工的人家女主人常向她请教如何穿戴。她烧得一手漂亮的上海菜,做得一手美味的北方面点,每个吃过的人都会赞不绝口。


后来我家时而把她接到家里来住个一两天。人说家有一老,是有一宝,一点不错。本想周末她可以到我家来歇歇的,但一转眼她会把我家整理的干干净净。我家的厨 房也就成了她大显身手的地方。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她烧的菜。如果她住到教会另一个姐妹南茜家,她也一定会给我家做一袋粽子,或是一盒鲜肉月饼。一天,我晕头 晕脑就感叹了一句:舅妈,你先生最有福气了,可以天天吃你烧的菜。没想到舅妈脸一沉:“我烧的菜没有一个是他爱吃的。”自那时起,我再也不敢提及她先生 了。我们唯一能为她做,也是她最开心的就是偶尔开车带她出去玩玩。


渐渐地,我对她的了解越来越多了。她是在八九年春她六十岁的那年和先生一来到美国持B2签证来到硅谷的库布提诺市看小姑。受到了小姑一家,外甥和外甥媳妇 的热情欢迎。他们都是从台湾移民来的,是多年的基督徒。这是,旧金山发生了大地震,中国发生了六四民运。一团的混乱下,做舅舅的决定回上海,好好享受晚年 生活。出乎所有人的意外,一句英文不会的舅妈决定留在美国,拿六四绿卡!定居不走了。讲得一口流利英文的舅舅一个人回去了。回到上海,他很有把握地对他们 的三个子女说: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她年纪那么大了,一句英文不会,她呆不下去的。

舅妈在外甥家一住就是五年。外甥帮她办下了绿卡。她平时帮他们照料家务和孩子。周末他们就带她去教会。终于有一天,外甥媳妇得了乳癌,走了。在追思礼拜 上,舅妈孤独地一个座在一旁啼哭着。南茜看到了,悄悄走到她身旁,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舅妈,我会照顾你的一生的。从那天起,舅妈成了比南茜妈妈还 亲的舅妈,成了南茜三个孩子的舅婆。教会的每一个人开始称呼她舅妈。

舅妈平时去人家做住家保姆。她做事认真负责,尽职尽忠,任劳任怨,不卑不亢。她先帮助工农兵毕业的大儿子来到美国留学,后来儿子全家移民加拿大温哥华。儿子在美国留学期间,他们娘俩租一间公寓,她又买了一个冰箱,靠做外卖维持生计。


舅妈平时周末回到南茜家住,每个星期天和南茜一家一起去教会。终于,舅妈也愿意信靠她的外甥一家和南茜一家信的主耶稣。她喜欢和南茜一起背圣经经文。圣经的话,南茜和教会其他兄弟姐妹对她的爱,成了舅妈在美国生活闯荡的精神支柱。

九七年春,她在我的一个朋友家做事。一天,她说:我快七十了,我做不动了,老了。我向上帝许了一个愿,这是我工作的最后一家了,愿上帝能给我一个我自己的 家。就在她的主人通知她的最后一天的前两天,她收到了一个通知:政府给的老年低收入的公寓批给她了。满心的欢喜和感恩,她搬进了纽沃克老年公寓。不久她又 拿到了政府的经济补贴。真是神的恩典够她用。

七十岁的舅妈仍然闲不住,开始强力攻读英文,真正闭门专心准备考公民。南茜的三个孩子当了好几次移民官,对她进行严格的模拟考试。舅妈第一次去考公民时, 很健谈的她,全身发软,第一句不在考题上的“How are you doing?”难倒了她。第二次所有美国的历史宪法等头等难题都顺利回答后,最后对自己填过的申请表上一个回答一个“NO”的问题让她又成了一个不及格的 学生。老太太没有气馁,该努力的已经努力了,该不会的会也很难了,只好一切交给上帝吧。第三次上考场前,舅妈不恶拼了,祷告!考官的心终于被搅动了,沒问 两句,就说:恭喜你了,你考过了。七十二岁的舅妈终于终于拿到了公民纸。

接着舅妈的小女儿移民来到东湾,和妈妈住在一起。又完成了一件妈妈的愿望。

去年,舅妈的身体每况愈下,秋天时照例又去加拿大儿子家住。孙子已大学毕业,在IBM工作,跟奶奶说:“奶奶,明年秋天我要结婚了。你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 礼啊。”临走前,舅妈照例又为他们做了一大堆的小笼包,粽子等等。媳妇下班回到家,看着婆婆,哭了。她说,我的婆婆最痛我了,比我的妈妈还亲!


去年年底,舅妈觉得她的肚子痛,就去做了彻底检查,终于在今年一月确诊为晚期肝癌。医生说,整个肝都是肿块,没法动手术,而且已扩散了,可能是三个月,也可能更快。

我听说后赶忙给舅妈打了个电话。她很冷静,很坚强,也很积极。她知道她得了肝癌,她要医生想办法给她治。儿子专门从加拿大赶过来,和妹妹一起白天晚上轮流 照顾妈妈。三月初,舅妈给他儿子说:美国的医生不给治,咱们回中国去,看中医。于是儿子背着她上了飞机。在上海儿子带妈妈看了最好的中医。中医说,要化 疗。化疗的药是进口的,要自费,一粒500块。老太太说:买。一个月后,舅妈决定回美国。儿子又背着妈妈回到了美国纽沃克她的家。

我和先生赶去看她。舅妈睡得很甜很甜,她睡着的样子依然是很美很美,一点不像病入膏肓的人。她的儿子女儿说她的癌细胞已严重侵害了她的肺功能。她讲话已没 有力气,晚上更是整夜的咳。我们不忍心打断她的睡梦,只在她的身旁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心想,再见了,我们以后再来看你,舅妈。


在舅妈回上海前,南茜送给舅妈一个十字架:舅妈,你痛苦的时候,就向主耶稣祷告。主来背负你的痛苦。支撑舅妈的是舅妈最喜爱的诗句,诗篇第二十三篇:


耶和 华 是 我 的 牧 者 , 我 必 不 致 缺 乏 。

他 使 我 躺 卧 在青 草 地 上 , 领 我 在 可 安 歇 的 水 边 。

他 使 我 的 灵 魂苏 醒 , 为 自 己 的 名 引 导 我 走 义 路 。

我 虽 然 行 过 死荫 的 幽 谷 , 也 不 怕 遭 害 , 因 为 你 与 我 同 在 ;

你 的 杖, 你 的 竿 , 都 安 慰 我 。

在 我 敌 人 面 前, 你 为 我 摆 设 筵 席 ; 你 用 油 膏 了 我 的 头 , 使 我 的 福杯 满 溢 。

我 一 生 一 世 必有 恩 惠 慈 爱 随 着 我 ; 我 且 要 住 在 耶 和 华 的 殿 中 , 直到 永 远 。

终于,在5月3日舅妈平静地安息到主的怀中。

5月十号是她的追思礼拜。老年公寓的许多老人泣不成声,许多姐妹泪流不止,她的儿子儿媳女儿更是语音哽咽。她的孙子说: 我不再哭,我还要等着奶奶参加我的婚礼。我会为奶奶预备一个位子的。

舅妈的大女儿没能来。她在上海,没有拿到签证,说是领事馆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舅妈的先生没有来,他八九年离开美国后,就一直留在上海。他已是89岁的高龄,他还不知道他太太的离世,他的儿女们担心他受不了打击。他们夫妻本来是对恩爱夫妻呢,只是时空在他俩之间中断了19年。

舅妈和她先生是姨表亲。他俩从小真正是青梅竹马。他们的母亲是亲姐妹。他们两家都是当地的望族,又是世交。他俩一个英俊潇洒,又极有才气;一个娇柔美丽,又心灵手巧。他们一长大就被两家的长辈们极力撮合,很自然的两个人开始了热恋。
那是1947年前后,正是天下混乱的时候。舅妈的哥哥在台湾任职,邀妹妹去游玩。当时战时混乱,哥哥劝妹妹留在台湾。而在上海做事的表哥一封又一封信催表 妹回沪。终于舅妈赶着最后一班从台湾开往厦门的船回到了大陆,不久两人结为连理。婚后的生活也很美满。他们都有令人满意的公职,有不错的收入。舅妈退休前 一直在中国工商银行工作。他们生了一儿两女,都像父母一样英俊美丽。三个孩子也都是人们眼中的好孩子。当他们的儿女长大成家后,舅妈又开始帮着照顾三个孙 子。三个小家伙和奶奶的感情也都很深。
舅妈一家是标准传统的中国家庭,而且属于成功幸福的类型。再加上他们又有台湾美国的海外关系,文革后,舅妈不仅去到台湾探亲旅游,又有机会携同老伴到美国硅谷小住,太让人羡慕了。
当八九年学潮后,每一个中国人都有机会合法居留美国的时候,谁也想不到老太太的
心开始出轨了。她打电话给她在上海的孩子们宣布:如果你的爸爸回上海,我就留下来;如果他要留在美国,我就回中国!就这样,一对结婚四十年的夫妻分开了。舅妈后来也基本上每两年就回上海一趟,但她从来不回自己的家住----住大女儿家。
老先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每次都打电话生气地说:你为什么连自己的家也不回?!两个月前,在上海的大女儿家,三个孩子问已经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的妈妈:将来要不要买块墓地和爸爸合葬?她连忙又摇头,又摆手,她说:回美国,给我海葬。

舅妈临走前每天都有人来看她。她住的老人院里有几十个中国人,大家都很爱她。教会里也常有人来看她。在舅妈最后的时候,她也昏迷。她的儿女都叫她不醒。但 南茜姐妹来的时候,轻轻的一声“舅妈”,舅妈竟然就睁开了眼睛,她还向南茜挥挥手,笑了笑,然后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在处理舅妈的后事时,她的小女儿坚持要尊重母亲的遗愿。她说她能理解母亲的心,能理解为什么母亲不愿和爸爸在一起,为什么要留在美国。她结婚后一直和父母 生活在一起。妈妈到美国后,她就承担起了照顾父亲的义务。随着父亲年龄的增长,他脾气也越来越大,一点不开心他就很容易发脾气。太太做的饭菜,他每次都能 指出要改进的地方,永远不和他的口味。舅妈的人缘一直很好,退休后也喜欢走走朋友。但老先生太顾家,不需老太太出门,只要守着他就行了。老太太爱美,喜欢 穿着打扮一下。老先生硬是什么都管。没有什么大事,都是些鸡毛蒜皮,但这样一天天,一年年,终于老太太的心越来越冷,越来越冷,终于心死了。
当舅妈终于有机会逃脱出来的时候,她的女儿代替她继续照顾父亲。女儿尽量像妈妈一样把爸爸照顾周到。爸爸的要求很高,一点照顾不周就会动怒,甚至扬言会告 女儿不赡养罪。女儿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公婆,又要照顾儿子。而公婆家和父亲家住上海的完全不同的方向。女儿只好放弃了工作晋升的机会。最后这个女儿也随母 亲来到了美国。
舅妈在年轻的时候是被佣人伺候的。在美国她都是做照顾人的事,但她能得到尊重,得到人的赞扬。她付出的能得到回报。

愿舅妈在天父的怀抱里永远快乐。
也祝愿舅妈的先生在他的晚年平平安安。


(后记: 舅妈的先生一个月后也过世了)

Thursday, May 21, 2009

回不了家的华姨

人生有太多未知莫测的事。我们不知道我们的下一分钟,不知道我们的明天会怎样。对我们的昨天我们已无能为力。今天,我们都在筹划明天,做我们认为值得做的事。往往时间过去了才发现我们失去了很多东西,已经无法弥补。

大概在2001年夏天,我在家附近的图书馆认识了在美国打工的华姨(化名)。看起来只有50岁的华姨带着一对双胞胎,我开始还琢磨她是她们的妈妈还是奶奶 呢。和她一聊天发现她先生竟然是我在交大同系的一位资深教授。(当时我想我的这个老师怎么这么有福气,娶了这么年轻的一个太太)她是在做住家保姆。她说她 女儿在东部,女儿的孩子大了,上学了不需要她了,所以她就独自一人来到了湾区。她还给我看了她女儿的照片,母女长得还真象。她想趁年轻挣点钱回去,像她这样的年龄回上海那是什么也做不了的。我看她独自一人在加州,肯定会有不容易的时候,就和她说: 需要帮忙的话,就来找我。 大半年后她果真打电话找我。她失去了工作,无处安身,一下子又找不到新的工作。老公赶忙开车把她接到家里。我们一边帮她找工,一边劝她回国:永远有挣不完 的钱,她的先生需要她,她的儿子需要妈妈。她的家在上海,她的家需要她,而不是她的钱。她有她的心病: 两个儿子都没有读大学,收入很低,她要帮她的儿子们。

华姨实在是极爱孩子的母亲. 她的一个儿子曾经去当兵(回上海后可以有一个好工作,)一年,某处长了大水, 当兵的自然被派到前线. 华姨担心儿子吃苦有意外,毅然离开上海冲到前线,给儿子的每个上司一根金项链。她说,钱不重要,儿子的生命最重要。她的儿子就这样成了炊事兵。

她是个精明能干的人。许多认识她的人都说,如果她年轻二十岁,肯定是这个时代的风云人物。她不仅做事做得很好,也很会做人,出手很大方,交了很多朋友。她在我家帮过我很多忙,也给我家孩子买过很多衣服。至今我女儿还穿着她买的毛衣。

她在好几家人家做过事。照顾过老人,带过几个小孩,给几家人做过饭。

每次她一来到我家,我们总要劝她回国吧。 一天,我给华姨出主意:让你女儿给你和你先生办绿卡,老夫老妻了也应该在一起。她叹了口气说:我的女儿不像你这么好,她不给我办。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她是一个好妻子,好妈妈。经常给老伴和儿子们打电话。一听说有人到上海就托人给家人带东西,大包小包的带。我们 也帮她带过。她的一个主人(台湾人)到上海旅行,帮她带了整整一箱行李到她上海的家里。那个主人回来后吃惊的问她:你家的条件那么好,你为什么还要一个 人在这里打工呢?她说,我再打两年工,以后回上海了,好好享受。

前年(2006)中国的五月一号是华姨老二结婚的日子. 她只给自己留了$3000现金, 其他全部寄回国内,要儿子的婚礼一定办得排场.

前年美国的五月一号是华姨生命到天上去的日子。那天早上她家主人夫妻上班去了,小孩也早就送去学校了。她开始打电话聊天。她越来越感到腿部不适,越来越痛,就给女主人打了电话。女主人说她工作很忙,一下子走不开。华姨又给另一个以前的女主人S打电话。S是个家庭主妇,也是个热心人,忙带着她的保姆去了华姨家,并带华姨去看中医。那位中医正好我也认识。她一看,立刻说:你这不是肌肉问题,针灸按摩都没办法,是血栓,赶快去看西医。华姨出了门就对S说:“我身体很好,不可能是血栓。送我回家吧。”送华姨到家门口,S说:“看你腿不舒服,我们扶你进去吧。”华姨说:“快进来看看我的主人家,很排场的。”后来她们进了华姨的房间,华姨弯下腰从抽屉里拿出她最近吃过的止咳药:“看,这是我最近吃的药。”然后,就断了气。(验尸结果:弯那一下腰使血栓进入她的肺部,导致肺血栓而死。) 于是她做过工的几家人和我们开始打点她的后事。找到了她的护照,发现她已经67岁,不是刚刚60岁。找到了她女儿的电话,发现她根本就没有女儿,那是她的侄女,她们关系早已破裂。找到了几家她打过工的人家,发现在她最后的几个月里她同时给三家人半工烧饭。打电话到她上海家里,她的老伴立刻昏厥过去,几天讲不出一句话。

华姨是个很讲究,很要强的人。我们几家人一起用她最后留下的3000元又大家捐钱为她办了一个全套的排场的葬礼。一个很有爱心的也是她以前的一个女主人抱着她的骨灰带着葬礼全套的照片,录像专程去上海交给了她的儿子们。

知道这事的人没有人不叹息的。我常想,如果华姨来美国的时候知道她的日子,她会做什么决定?她会怎么生活?

谁知道自己的明天呢?多少人为了活得更好,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们没有太多的功课来学习。而有人说,历史给人的最大的历史教训就是人不吸取历史教训。

主耶稣说: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人还能拿什么换生命呢?